游来漾

又要写工作通讯，Google了一下行业学习科学发展观的文章，进了市局的网站，看完了，才想起来：这是我上个星期写的稿子。

春天来了，而我是个讨厌桃花的人。

大雾，很冷，高楼里百态的窗灯已被吞没，城市显得萧索万分。

在这种天气里，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想念谁了。好像想念这种东西，从窗口甫一飞出，已受寒跌落。即使勉强飞进雾里，也找不着方向，只能徒然盘旋几圈，悻悻归家。

我因为他人的悲伤而略微难过。我因为自己的幸免于难，而想起一些久远的细节。

这些细节大部分是行走的所见，基本上不成故事，无从分享。

河上的苇草。

一碗点错了的洋葱汤。

家乡鬼节那晚的火盆。

第一个不知如何安排的晚上。

真不知道是我拥有过它们，还是它们拥有过我。不过反正，都过去了。

最近的主题是“不要一条沟里翻两次船”，我一定努力。

周五随单位去南昆山泡温泉。因为是主要组织者，必须尽量在领导的鞍前马后伺候着，偶尔求得一会独处的时光，便觉得池子里的水汽也升得缓慢宁静些。想起些人物故事打算来。

在领导面前，我是寡言而稚嫩的这一类——单纯得不好玩，也没有前后照顾的周到细心，只是不须提防，做事也没有怨言。时日一久，总还是归到“基本放心、有待教导”这一类里面去。连主任最初骂骂骂，现在竟也不时有两句体贴话，不再那么苛责了。

这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时候教我些从未遇过的人情世故，指出些我的错误——而我并不怕错。

温泉这晚，培训时同房的姑娘发来短信，让我去粤北看她，我答应了。这在我是很罕见的，以往我只念旧时光，而很少与匆匆相处的人保持交往，尤其是，对于牺牲一个周末、只身奔赴粤北这码子事，我本来应该兴趣为0。

然而我很喜欢这姑娘，好看、温柔、勤快、实在，全都是我不具备的优点。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实在是能治一治我的懒惰、臭脾气和天马行空——也许还有变得好看起来。

第二天，我赶着去深圳看陈奕迅，自己先从温泉坐车回广州。温泉门口是村镇的那种荒凉，我搭的车是过路车，我忽然想起，拿着行李挥手即停，这是多少年前，去乡下拜年回家的场景。

应亮哥之邀重新写几个字，叙述消失这段时间的风云雨月。

日子的一半令人沮丧。每天转2次车从广州的东北到西南去上班，穿着土气的工作服，吸着办公室的二手烟，在女魔头上司的枪林弹雨之中摸爬滚打。很忙很忙，很累很累，然而到下班的时候，又是徒然一天的感觉。

另一半又叫人无法埋怨。亮哥整天琢磨要怎么对我好，一有空就带着我好吃好喝、与朋友玩耍，在没有女魔头的世界里让我称王称霸。跟身边的人比起来，我过得简直算得上随心所欲，不知还要追求什么。唯有时两人逗笑，出些妙句，让人珍惜。

我有一两次看到傍晚黯淡昏黄、却也巨大圆满的月亮，心中暗生怅意。觉得它也美满，也凄凉。

白天的重庆太湿热，我们都感到呼吸不顺畅，但是晚上还是很好耍的。风吹吹吹，雾里头车子上山下山（重庆人的半坡起步应该很过硬吧），看到房子也像上山下山，奔跑得起风。这一点很好，占据了高地的，房子只要修人家一半，比起来就高过他家，要是我就到最高的山顶，修一间很矮的防风房，以表示我的低调和谦虚。

可惜最高的山顶给人占了，修了个台子，拿来向跟我一样的人收取门票，名字叫做一棵树。哦也，我们整趟旅程就跟“一棵树”干上了（此处先按下不表）。

隔着一条江看重庆，雾气还是大，楼房都失去了轮廓，只剩下楼顶闪烁的大广告牌，凭空嵌进深青的天空，仿佛很多先生们不言不语，举着姓名牌等着自己的女人归来。

这个时候我很难依照惯例用一种颜色来描述这个城市，可能是雾的原因。我只是直觉这里十分沉着，不论是两江交汇、山峦起伏的大手笔，还是台阶里曲曲幽幽的小秘密，他仿佛都见惯了似的。

有时遇到背靠山修建的铺子，锁着门，乍看像是一扇门直接安在山壁上，不晓得洞洞里头卖些什么稀奇把戏。

只能用长时间曝光，所以到处一片亮。实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翠云水煮鱼。怕辣的闪开。



后面山寨一样的就是洪崖洞啦！



下面，让我们在屡试孔明灯失败的陈舵主面前炫耀一下。
首先是点燃



然后是升空



接着是飞得更高



飞得更更高



最后……



下一篇，我们终于要开始扯丽江。

我不合逻辑地把重庆想象成满城青石台阶，水雾里伊人无踪影，这么一个样子。然而似乎它并不是青色如我所想。

白天的大半时光我们都在爷爷奶奶家中度过。为着照应方便，二老去年在大姑妈家隔壁租了这屋子，从此可以阳台上一喊“葱还有没有？给我两根”，1岁的博文亦能清早过来请安，以及把茶几上的物件一样样摔下去，再笑眯眯请两位祖祖“捡！”

因为我们的短住，奶奶早就把他们自己的房间打扫出来，清清爽爽，大小东西周到齐全，是我至今遇过最为仔细有心的接待。房里随便看一眼书架，亮子与我都仿佛觉得清凉了一些似的，理解了当初房东为什么多谢二老给房子带来了些书卷气，宁愿少收些租金。

爷爷奶奶均已年过八十，但都精神矍铄，风度翩翩。爷爷向亮子学习了发手机短信，每天学一课，自己复习复习，再提出几个问题，俨然当成一门学问对待。奶奶则有相当敏锐的洞察力，言语总是喜乐色彩，最喜欢用的句子是“我看这个值得借鉴”，比如跟子女住隔壁这种生活方式值得借鉴，用小小神童洗衣机洗两个人量的衣服值得借鉴，在洗手间备一个电热水壶值得借鉴。

跟着爷爷奶奶住，连亮子也老老实实不喝可乐喝白水，早晨起来喝牛奶吃早餐，生活健康得一塌糊涂。

非但是生活习惯大为改观，亮子说话也柔声细气，笑容可掬，解释问题如同春风化雨，吃起东西来毫不挑剔，让吃啥吃啥，让吃多少吃多少，在这位美食家的历史上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