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来漾

傻瓜，宝贝

这些词汇

和一份蛋糕

蛋糕上面的草莓

以及你送我的针织手套

他送我的毛绒兔子

绝版的唱片

暖手宝宝

台灯

书

船票

糖炒栗子

高得不得了的鞋

离开此时藩篱的承诺

如此之像

都是这物质世界的不得不

都是这青青河边的爱与愁

在植物园，香气、无人的长径、阴灰的天气，令我想起许多往事。
然而往事不必追忆。

我也多谢亮子的陪伴。虽说他对植物毫无感情，只知道它们都要光合作用，常常是绿色的。也陪我走了几圈，聊了许久，谈到暨大最美好的植物几种。

红花羊蹄甲，要在阳光最明亮的时候抬头看，花瓣轻薄透光，天顶仿似遮成淡红的。
白兰，夏秋的校道满是这味，尤其雨后。这花教我们如何不用出现在人眼前，不用出声，而让他欣赏。
以及法国梧桐，夜晚渗出少许苦味，叫恋爱的人迷幻或清醒。

以及相比动物园，这里实在有太多好听的名字了。
几乎可以摘下一筐，日后写字，用作章节名。

今天是和平安宁的一天，尽管亮子似乎还觉我吵闹，但植物们帮我稀释了许多声音。

有一天亮子忽然热血方刚地跟我说：我想好了，兽兽，你把工作辞掉，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如果你没想好做什么，就四处走走也好！

或者就待在家里好好睡睡觉，写写东西，看看碟也好！

起码不要这样辛苦，做你这样讨厌的事情。

去吧兽兽，再等下去就老了。

去吧兽兽。

我哗哗流泪却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怎么办。只觉得充满勇气又怕得要命。

怎么办。

这的确是份讨人厌的工作。虽然一年半来有人觉得我如此前途，几乎可以看到未来，40多岁，终于成为了一名女副局长，每天志得意满，给手下们布置依然没有意义的工作，向他们总结成功的要领，虽失去青春却拥有许多Gucci，虽没有旅行却仿佛熟知各地。

以及虽然一年半里，间或有那么两天，我穿梭于老荔湾的街巷，看着一个个小民怎样宁静无求地经营一爿小店，怎样数年养一只严肃却懒惰的白猫，怎样在老字号的濑粉店前自觉地排队，或者芳村的池塘雨后两支莲花轻摇，卖大路歌碟的拖着粗糙而大声的音箱由近走远……布满灰尘的心里是短暂的轻松。

其实生活是不是为了一爿小店，一只白猫，一碗濑粉？

还是雨水，池塘，两只莲花？

我了解当前的幸福之处，可是我如此不享受。

这能否成为一个理由？

我认识几种植物？

梧桐，夹竹桃，桑和桂花

它们以植物的面貌示我

我以人类的名义窥察

然而我很不了解

我们互相认识的意义

是在恋人泪别之夜的路旁

警示幼子善与毒的看图游戏

还是多少轮回以前他耕我织

采下的一簸蚕粮

最可能的是

年年月满之夜我无法选择

在香气之中发现

怀念名单再次延长

每次出游回来，广州总是天朗气清，微风相迎，好像从前相处得太过火热，短短一别，感觉倒清凉柔软起来了。晚上撤下凉席，被单胡乱一卷，睡得很好。

此次去的是青岛。行前没有做功课，我对那里几乎一无所知，仅有的关键词是“青”、“岛”、“海”和“啤酒”，以及我老爱把这二字看成“青鸟”，于是回忆起童年书中勇敢闯荡的小朋友，这便是他们的目标。

但是如今，与“回忆起”相伴的经常是“回忆不起”，具体的情节呢？我只晓得那青鸟似乎能治大病，但路途坎坷，考验主角的永远只能是他们的内心。

——好吧，我们就这么随波而去，踏迹而行了。在无数模糊的听闻中，我们来到面貌清晰的青岛。北方海滨城市那热乎、清洁、向上的气息，令两个未准备好的旅人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感到舒服，好像早晨随着生物钟短暂地醒来，发觉是个周末那样。

小深刻还在感冒中，所以我们都不打算去崂山了，就让那些道士们继续活在我们的想象里吧！何况我对于光秃秃的山岗，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像我们这么好吃的人，毫无疑问，首先开始的是依照酒店推荐和网上只言片语的旅游指南，四处寻找食肆。然而在青岛的四天，就是我们逐步归纳总结出“青岛人在吃方面太可怜了”的四天：

首先我们怀着“青岛的海鲜又大又甜”的憧憬——尤其是我，觉得北方无论什么都长得很大个，青岛的螃蟹起码得有我两只手那么大吧——前往闽江路，看到还要等位之后欣喜若狂，心想这总算找到地方啦。可深入一看，怎么都是冰虾！品种还这么少！带着满腔疑惑，我们点了菜，并悲伤地发现就是冰虾，蟹肉就是又松又烂。

我是多么怀念三亚的大排档，脏兮兮的地板和碗完全掩盖不住蟹肉的鲜甜，直接导致我到了机场以后还请问小深刻有没有时间让我们打的再去吃一顿好吗。

青岛也没有鲜榨芒果汁或者烟台苹果汁，群众都很爱喝汇源，好在还有扎啤，成为了唯一亮点。

然后我们上点评网，去了评价颇高的dozo日本料理，我想，殖民文化留下的饮食烙印，应当是很正宗、很精致了吧。

可惜，服务员一上来就跟我们说每人一份鱼翅、一份鲍鱼，其他任点，于是出品真的就像她的话那样豪爽而随便。同时为了响应环保号召，我们没有吃鱼翅……

后来我们怒了，心想青岛离韩国这么近，吃韩国料理吧！心一横去了点评网青岛第一名那家餐厅。

餐厅里许多讲着“斯米达”的大叔啊大婶啊学生啊，这想必是他们怀念家的味道的地方。

不过，27道料理，吃到第10道，我们都已经认为韩国人也很可怜了。我们从未如此盼望一个套餐的结束，希望能为地球节省一点食材，留给会做菜的人。可是越到后面，菜就越可怕，一整只烧鸭端上来，我们毫无食欲，礼貌地夹了两夹，算是对青岛的美食不抱希望了。

在青岛最不错的一顿，就是酒店的自助餐。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哪家饭馆，都还是老实、认真地做着的，没有欺诈生客的嫌疑。实在是力所不逮啊。

亮子好玩的一点，是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总有一份执着，从而研究、思考、广泛地搜集，状态类似电影里主角遇难时总能找到的那几个疯狂热爱钻研某项技术的怪异朋友。比如变形金刚男主角开机器人网站滴室友，比如赛车手很会修车滴哥们，比如经常躲在地下室边吃薯片边当黑客的那些胖子。

而最近，他在创作。

作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到目前为止，状态很好，出品不错。

当然这些比起由此而带来的我们之间和平美好的空气，比起我们讨论时互相信任和肯定的语言，实在是太次要了。于是我深深陷入了“他最好永远不要写完”和“他最好赶快写完给我看”的悖论之中。

语言已符合安排

笑容已蒙上浮尘

我与这个时代里的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年轻人

绝无二致

我最明确的咆哮

是沉默之时

最剧烈的运动

是梦里的逃奔

你在混沌之中确认我的清醒

可是美人

请问

是否是你带来了我的混沌？

又要写工作通讯，Google了一下行业学习科学发展观的文章，进了市局的网站，看完了，才想起来：这是我上个星期写的稿子。

春天来了，而我是个讨厌桃花的人。

大雾，很冷，高楼里百态的窗灯已被吞没，城市显得萧索万分。

在这种天气里，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想念谁了。好像想念这种东西，从窗口甫一飞出，已受寒跌落。即使勉强飞进雾里，也找不着方向，只能徒然盘旋几圈，悻悻归家。

我因为他人的悲伤而略微难过。我因为自己的幸免于难，而想起一些久远的细节。

这些细节大部分是行走的所见，基本上不成故事，无从分享。

河上的苇草。

一碗点错了的洋葱汤。

家乡鬼节那晚的火盆。

第一个不知如何安排的晚上。

真不知道是我拥有过它们，还是它们拥有过我。不过反正，都过去了。

最近的主题是“不要一条沟里翻两次船”，我一定努力。

周五随单位去南昆山泡温泉。因为是主要组织者，必须尽量在领导的鞍前马后伺候着，偶尔求得一会独处的时光，便觉得池子里的水汽也升得缓慢宁静些。想起些人物故事打算来。

在领导面前，我是寡言而稚嫩的这一类——单纯得不好玩，也没有前后照顾的周到细心，只是不须提防，做事也没有怨言。时日一久，总还是归到“基本放心、有待教导”这一类里面去。连主任最初骂骂骂，现在竟也不时有两句体贴话，不再那么苛责了。

这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时候教我些从未遇过的人情世故，指出些我的错误——而我并不怕错。

温泉这晚，培训时同房的姑娘发来短信，让我去粤北看她，我答应了。这在我是很罕见的，以往我只念旧时光，而很少与匆匆相处的人保持交往，尤其是，对于牺牲一个周末、只身奔赴粤北这码子事，我本来应该兴趣为0。

然而我很喜欢这姑娘，好看、温柔、勤快、实在，全都是我不具备的优点。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实在是能治一治我的懒惰、臭脾气和天马行空——也许还有变得好看起来。

第二天，我赶着去深圳看陈奕迅，自己先从温泉坐车回广州。温泉门口是村镇的那种荒凉，我搭的车是过路车，我忽然想起，拿着行李挥手即停，这是多少年前，去乡下拜年回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