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来漾

今天我想起文来，无端的。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吧。我到底离开了那个缺少安全感的环境，不需要对每个人都甜美乖巧的，笑着笑着，人家的教训也要接着捧着。回来了免不得想要过点潇洒日子，忘了那种辛酸暗藏的风光。

即使像文那样待我好的人，也不大会轻易又想起他来了。要想起也只是单单薄薄一份感谢的心，好像从没有过这种经历的剧作家，编造出的老套形象。

这是一种故意，还是人脑天然的遗忘系统，我也懒得去分清了。

今天亮子说，不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好正式，像是随时要去拜见皇帝。

可是——我想说，我好几百张带回来的照片里，你最喜欢的那几张，我穿的不就是这个衣服么。

——那个时候文说，还有哪里你想去呢？除了脱衣舞俱乐部。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华盛顿大教堂。我穿这件红衣服，他很远处拿个长焦镜头偷偷拍。背景的绿叶子都虚了，衣服显得格外红，胳膊是圆润的，脸是饱满的，表情是祥和而忧愁的。

大家都说这拍照的人大约要么是很专业，要么是很用心。

这用心他后来终于承认。我告诉他我“in a relationship now”，他回信说这很好，然后扭捏了很久，说，他呢，的确有点喜欢我，但是，“你知道，年龄差距啊，又隔着这么远”。

放屁。我要是在他面前，就会把这两个中文字大声念给他听。放屁！

我肯定会这么恩将仇报地吼他，完全无视他为我做过的事情。

冰箱里我的2%牛奶永远没有断过，都是一瓶快喝完的时候他已经买回来新的。

他有两张单子，一张是要带我去的餐馆，一张是要给我做的他的拿手菜。都全部完成了。

他带我去纽约。

他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包括他的秘密。

他给我解释所有电视节目好看和不好看的地方。

他坐夜车送我去纽约坐飞机然后一个人默默回来。

但是，这个三十岁的生意人，他努力跟我划清界限，总是要说，洁，你看我对你这样好。像个妹妹。

我看你一个人不认识真可怜。

怕你遇到坏人。

……

反正就是不说他喜欢我。

我每次都只好笑笑，心里却很恨，然而不晓得恨什么。

当时就是这样的，想要别人都来深深爱我，不管我爱他不爱。想要拥有挑三拣四的权力，仿佛终于能够伤害别人，值得欢喜。

像Before Sunset里Celine跟Jesse哭着说，怎么没有一个人跟我求婚！？虽然我肯定不会答应，但是，他们也应该来跟我求婚啊！

不然也太难过了。

可谁又那么不聪明，或者真的能够抛却自己，只为解你这点难过呢。
我实际上也替他不值得。